大醉而去——
出发前那夜打包用了三个小时,绝大部分时间用来找我失踪的那条崭新的防水裤,无果,心情倍加沉痛。 出发的那天中午是公司的聚会,我一时高兴又把自己喝翻了。一个人在火车站出发,我的团伙在距离我七个小时车程以外,孤零零的,基调相当不好。 用白话小说方式概括,就是“一宿无话”,直达贵州麻尾小镇。 他们详细的考察了当地的饮食行业,在等待我抵达同行的三个小时内。 我象是飘在水上的油珠,有种隔离感。
“花鼓记”夜闹板寨——
一天的车,抵达茂兰林区山坳里的小寨“板寨”,车上拣的贵州林业大学三年级的布依族荣惠妹妹,带我们到她的家里安营扎寨。 家里很穷,楼下是猪圈牛栏,人就在楼上的吊脚旧木楼里,昏暗的灯,小小的黑白电视,没有自来水。 整个寨子只有一两户人家有腊肉。没有生肉。没有多少蔬菜。 在楼顶上,和荣惠妹妹的老爹聊天,喝自酿的米酒,老爹很是豪爽豁达,就是划拳太差。
旁边农户的咿呀拉响了二胡。过去看,原来是在为社戏排演当地的花鼓小调,也算自娱自乐。 两个老人家二胡拉得绵长古朴,村女的嗓子直白的热情着。流转着小学生作业本上手抄的剧本。我们认真的听,虽然听不懂。花鼓小调旋律是简单的,唱腔也不花俏,只是语言难懂。 剧本是这样写的: “女(问男):什么尖尖尖上天,什么尖尖在水里面,什么尖尖当街卖,什么尖尖在妹身边 男(答女):笋子尖尖尖上天,藕子尖尖在水里面,葱花尖尖当街卖,奶子尖尖在妹身边。”
因为我们的加入,村民越聚越多,五六十户的寨子,几乎倾巢而动。村长打开村里新修的红军革命纪念馆,移师到宽敞的院坝里和我们大乐一场。舞狮子,耍棍法,唱花鼓,闹了个天翻地覆。 尽兴而归。
穿越茂兰原始森林——
去之前,只知道茂兰原始森林是喀斯特地形的原始生态森林,尤其是其中漏斗森林,因为地形奇特,隔绝尘世变幻,凝滞了四十六亿年时空,而我们,就是要穿越这样的时空隧道而去。 当地的向导告诉我们,很少有人去做这样的穿越。
第一天的路程,走到完全散架,才算走到森林的边缘。徒中戏水拉滩瀑布,算是几天以来好好的洗了个澡。 水至清,无鱼。 空气湿闷,阳光灼烫,汗湿重衣,有同行驴戏称,在水潭里如海绵一样吸的水,一里一里路全给拧了出来。 好容易抵达中转的一个寨子,吃鸡一只,晚上八点多就扯出防潮垫,来不及搭帐篷,就躺上去睡个人事不醒。
第二天的路程,进入了真实的原始丛林中。因为是无人区。找到了寨子里的一个农家青年作向导。 青年眉目清秀,神态腼腆,目光像山泉的水一样清冽纯净。布依族的男子是相当英俊的。 山麓陡峭,背包让我重心相当不稳,那路时时隐没不见。不断的上山,穿过钟乳石溶洞,下山,再上山,再下山,穿越一人高的野生折尔根草地,大片大片的野生板兰根,再上山,再下山,丛林茂密潮湿,空气都是深绿色的,背阴处不见天日,到处没有水源。 空山寂寂,偶闻鸟鸣。不见一物。 唯有那青年向导如羚羊一样在陡峭或者溜滑的山石上如履平地,灵猿一样的前后闪现,不时出现在需要援助的队员身边,后来背负了队伍里最重的一个背包,依然健步如飞。
他身上有一种细微光芒,在山泉一样纯净的神情里,在羞涩洁白的笑容里,在温厚的勤恳帮助和牺牲里,淳朴,干净,腼腆,他是山的孩子,是自然之子。 我们再找不到这样的青年,除非肯抛下红尘万丈。
而我走得几乎神经错乱了,不知道意义何在。
休息的时候,在山石上颓然放到,潮湿的青苔,阴冷的树木根茎,亿万年前,它们如此静默生长,亿万年后,它们静默待我。我不识得它们,它们亦当我是过客。 所谓穿越,不过是擦身而过,彼此甚至来不及相互凝望一眼。
有蕨类植物,细小蓝色羽状的叶片,边缘卷曲,至为古朴妖娆。
走出了丛林,回想起来,还是后怕,幸好尚无暴雨烈日,幸好无人失足滑下山崖。虽然磕碰损伤,人人未能幸免。
月色是如歌的行板——
每次出行,若报有希翼,往往落空。 我抱着一颗美食的心去了凯里,一无所获,地皮没有踩热,就在暮色中去上德朗寨。
乘夜,悄悄的摸进寨去,。寨子依山,面临绿水一湾,在高处找到苗家收留。 客厅宽敞方正,木楼地板,美人靠一溜(木制栏杆)正对月光下的寨子层层屋檐,无窗,山风月光相携而来。 苗家的老婆婆老爷爷,在火塘给我们烧热水烫脚,在灶屋和老人家闲聊,火塘的火光映得脸色暖洋洋的。水开了,弥漫了一木屋的舒坦。 木盆,热气腾腾,二三双脚一起下去,童年的时光,是不是就这样悄悄的溜回来了呢。 爬上二楼的木梯远眺黑色剪影的寨子,挑出屋檐的一角木台,一条土狗忠实的卫护着它的家,山风露宿,耳朵依然警惕的尖竖着,不觉感动,这种动物本能的忠诚。
烫完脚,搬木椅两把,在月光下安静发呆,低低絮语的声音,月色皎洁得不需要头灯,流水倾泻,流淌在寨子洁净的花石板路上,像乐谱上的音符,是如歌的行板。
清晨雾气薄绕群寨,青山绿水,黑瓦褐墙,木板墙上串串金黄的玉米棒子。早起的苗家人涉水而去耕作,处处入画。
我是你的新嫁娘——
在上德镇看完了苗家的歌舞表演,又去麻塘乡,一个少有游人连当地司机都很少知道的小寨,是中国尚未被承认的第“57”个民族,革家族的聚居地。 寨子很小,碰见少妇在家门洗衣。那衣那帽当真不一样的奇特。全体队员同意用公费让我换上革家族女子的盛装,用作拍摄道具。少妇拿出珍藏的行头,给我细细穿戴,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,才算收拾停当。 黑布镶红绑腿,流苏饰膝,短短的百折裙,四五层叠的短衣,黑绒布“将军”盔甲,饰小银片的胸衣,头梳高髻,未婚女子带红环红樱白帽,已婚女子带橘红环白帽,帽子形状奇特,似将军头盔。据说,革家族人相信花木兰是他们的族人,所以女子的衣饰,如同花木兰将军装,作为纪念。 这套衣服,她们要从几岁开始学习蜡染,刺绣,十几岁开始制作,漫长的时间精心绣就,是她们的嫁衣,也是一生里唯一的一套盛装,在过年,神灵,祭祀穿着。若没有这样精致层层绣就的嫁衣,女子是会被男方家人轻视的。
我做了你的新嫁娘,穿上了细细密密绣出的盛装。 我用最韧的丝线,最艳丽的颜色,来缝纫我们的爱情。 我的指头被挑破了一点殷红的血,在我想念你的那一分神。 化染了那盏杜鹃的花瓣, 只这一件事, 我瞒了你终生。 ……………..
旧日王榭地,镇远——
抵达镇远古镇又是深夜凌时,一行人又是悄悄的摸进古城河边的桥栏,放下包,分头找房间。月亮银盆一般,等待的时候坐在码头的石阶上,依水望月,墨黑的水起了涟漪,桥孔下荡来极狭窄一叶绿蓬轻舟,有人蹲在舟头,悄悄的拉起泛银的鱼网。
悄悄的,悄悄的,一切都是悄悄的....
镇远是休整的最后一站,因为绵软,晚起,状态低落,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去舞阳河顺河而下,我们只两三人,在镇远小镇漫步,吃得地道肠旺面一碗。极甜香烤红薯两个。墨鱼炖土鸡一锅。镇远,算是给我的美食之旅,划上还算圆满的句号。
天后宫门厅冷落,妈祖的塑像非常甜美。这个叫做林默的奇女子,若是史上真有其人,必是个相当聪慧慈善的女子呢。 镇远是黔川的水路重镇,因为自古以来,航运业发达,渔民自然希望妈祖保佑他们风平浪静。在庙的门槛上晒太阳,拾得细小螺蛳一颗。妈祖庙位于山腰,我想,这是虔诚的渔民从船上带来的吧。
在镇远古镇民居漫步,石板小巷还保存完好,水井两口,清澈见底,当地居民还在使用。 有锅口大的铜钱排水。
青龙洞就在镇远小镇不远,是一个建筑奇特的道观建筑,因为收费,自然是不去的。 在临河的舞阳居茶楼,晒了一下午的暖太阳,喝茶,洗鞋子,风舞千万绿柳枝条。水波粼粼。 完全江南水乡做派。
回程——
在火车上碰到几批驴子,都是混站票上来的。硬座车厢之嘈杂肮脏,其旅客之面目不善。人人都是长途劳顿,想找地方坐都不容易,充分发挥“敌退我进,敌住我扰”政策,与装怪的乘务员展开了周旋。最后实在不行,裹起冲锋衣,坐在过道上,靠着一个装白萝卜的大铁笼子就昏睡了。其状之潦倒。 我的同伴们都精神抖擞,在外地碰见重庆的驴子自然有许多谈笑风生的乐趣。偏偏我就不行。 可见我是已透支了。
收拾东西,清理剩余物资,洗澡,洗衣服。 一切结束后,就好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 终于在沙发上安静躺着,用REALONE,看柯蓝的动画,我出去过么?除了胳膊小腿上留下的青伤可做证明以外,,我当真不记得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