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不死树 他们说,你来自第三纪残余,来自三百万年甚或更早更早以前。 他们说,胡杨活着三千年不死,死后三千年不倒,倒地三千年不朽。倒地三千年,不死的根脉犹留千年不枯的生息与奢念。 信我,我必将不远万里涉沙而来,唤你三千年前的灵魂。 阿尔泰山脉下,蓝天如洗,轻云似雾,流沙若金。生命绝版美丽中,你的手臂已指向千年沧桑,你的怒发冲冠万世风骨。你铁勾银划,铿锵铮铮,只为期待,千年前与美的邂逅并约定。 经霜乔木百年心。你的心何止百年,千年?! 当岁月流沙纵横千壑,时光沙漏瞬息倾情,当你生如夏花绚烂,死如秋叶静美,当生命深处的慈悲和爱恋演绎成今生的实践与诺言,三千年的生命轮回,不也仅仅是白驹过隙,弹指一瞬间? 他们说,胡杨树是三千年的不死树。 残枝断杆,委地枯槁,仍见你缠绕、缔结着生生世世的不灭灵魂。

苍苍横翠微 如果美容许绝版,必定是这最惊艳的一帧。 大美,已缩影成永恒之翼,盘旋于你无限留白与等待落墨的心版。大美,已并轨于你心绪之流向,甚至再也舍不得任何外来的染指与涉足。 用了世界上最轻最轻最轻的声音,轻轻唤你:喀——娜——斯—— 是图瓦少女还是哈萨克少女的名字?喀娜斯—— 挟七分被世俗遗爱的孤傲,携三分被尘埃沾惹的淡定,喀娜斯,你超凡于第四世纪冰川,你脱俗于刀耕火种之前的游牧生涯,你绝版于永恒的阿尔泰山脉。 永恒的阿尔泰山脚下,牧马少女喀娜斯黑发千辫,若心香千瓣,飘荡如风,黑发、红裙,明眸,红唇,飘荡于扬鞭迎来的哈萨克男儿眼前…… 青山本不老,只为阿尔泰山脉终年的积雪而白头,绿水原无忧,只因西西伯利亚泰加林掠沙而来的北风而皱面。 任尘世间如何沧海遗珠,蓝田旧玉,我的喀娜斯,却顾所来径,仍见你,一年年,苍苍横翠微。

弱水三千里 湛蓝淙淙流淌,曲折跌荡回旋于美丽喀娜斯湖之层峦叠嶂。 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。倘弱水三千里,我只取你最惊艳的一瓢,将饮——未敢饮。 万里江山有若一方酒招,斜斜挑出最煽情的那面,欲仙欲死,欲醉还醒:倒提湖山,孤悬江流。万里江山,有时也只是骚客信手拈上的一点墨而已。 视野中的美已接近绝美,那不似人间应存有的美——是流淌着蜜与奶的迦南美地。 烁金的是胡杨林,闪银的是白桦林;于两岸,声息相求,秘密挽臂,护定湛蓝,淙淙流淌。所有的美,必定有骄傲甚或骄奢地要求被呵护被宠爱的权利。 上次约会,在蓝田,在楼兰,在罗布泊,在鸣沙山呵在月牙泉,在喀娜斯那一端。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;然则,蓝田已旧玉,楼兰已毁,罗布泊已竭泽,鸣沙山的沙喑哑地响,月牙泉汩汩流淌最后一滴冰蓝泪…… 那么,下一次的约会,就在喀娜斯,就在弱水三千里。 你说呢,你说,我依你。

绿调之清嘉 有一种气息,宛如前世的乡愁、旧梦并离乱。 雨意一般的悱恻,翡翠一般的剔透,迷雾一般的底色,爱恋一般的阻隔。是喀娜斯的梦幻色泽,我乐意把你称之为气息,清嘉的绿调气息。 你有时也吝啬,把大美潜藏,暗地里韬光养晦,明白间洞烛幽微;只肯凿一方小小的隙缝,矜持地漏给我看。 一花一世界,一水一誓盟。斜裁一湾,于我已然一桩字句铿锵的证盟。便在绿调喀娜斯湖中写下你的名字,在秋水中写下你的名字,在无限流逝与恒常存在中写下你的名字。 世之至美,莫如秋水。是以此,秋水如若你生命中的碧血底色,如若观音瓶中的杨柳净水,只肯洒小小的一滴给我;然则,于我已然一潭春波,便是惊鸿照影,至死方休。 彼时,秋晚未冷,胡杨灿金,冷杉耸青,绿调清嘉;江南的小孤山、放鹤亭与满觉陇正一点点地明媚,一点点地艳,一袭袭的香,将你挟裹,千帆过尽,飞越关山。 掠过八千里江南的丰山盈水,劫掠你去向——前生前世的绿调喀娜斯。

蓝调之优雅 二月流莺,七月流火,十二月流霜。 喀娜斯湖,你千百年流淌的,是如何样的飞花掩雪,蓝梦紫幻?! 若你质本洁来,素面朝天,又是如何样蓝得诡异莫测的千年蓝田玉,砌在你的湖心,才沁成这一场近乎心悸至而迷幻的蓝调优雅? 若你蓝得浓稠,又如何会晶莹剔透?若有临水照花人,弹指溅水之际,亦可端倪其琉璃容颜,流光碎影。 都说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,却不知,千军西征策马疆场,不经意路过你身畔——遂一见倾情,惊为天人! 喀娜斯,你只需四两弱水,便轻拨一代天骄豪气千斤。至此百炼钢化为绕指柔,朝朝夕夕,于千湖之湖边徘徊不已…… 尘世间自有百媚千红,他却独爱你那一种。 虽则隔岸相望,水烟茫茫,我却也心生了奢念——要你把这一湖优雅的蓝调澄澈,也分小小一羹与我。只需小小一羹呵,便可溢满我生命之杯。 我也许诺,纵使菲薄流年,也会隔山越水来看你——也许十天,也许百年。 说好了,你虚位以待,我以季札挂剑一般的誓言,以心诺之。 一桩死生契阔,我已滔滔洒墨,你肯不肯笑落言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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