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个人来这里的原因是我曾经来过这里,两年前,我曾经走过相同的路,和我那时的爱人度我们的蜜月。
口述者:叶子 25岁 自由职业
上个月,我突然决定去旅行,一个人旅行——(与叶子聊天的时候,她其实才旅行归来没几天,甚至时差反应都还没来得及适应。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下午,叶子却是一个劲地打哈欠,以至双眼时不时地泛出泪光来。“回来后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啊,‘树’还有‘路’,颠来倒去想得我头疼!”一口气灌下两杯咖啡,叶子才开始她的叙述。)
我分明感到了排斥
在航班延误加上十几个小时飞行以后,我终于在凌晨时分被扔在了巴黎戴高乐机场——这种鬼时候还哪有公共巴士,于是,早就准备好的“巴黎公共交通攻略”成了废纸一张。
我只好一边喃喃自语地给自己鼓劲,一边照着英文指示牌一路寻去。在通过好几道门关后,我突然发现几张可亲可爱的同胞脸庞——两个男生两个女生。我像看到救星一样奔上去打招呼,两个女生转过两张精致的脸,没有我期望中的热情,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我不免有些尴尬,好在其中的一个男生及时开口解围,他好奇地问:你一个人吗?我点头。女孩不耐烦地插了进来:“树,你到底找到指示图了没有?”
我分明感到了排斥,很显然,这是个四人行的搭档组合,我是不会受邀加入的。我于是知趣地笑了笑一个人走开了。好在很快就遇上了一个懂英语的值班人员,友好地帮我找到了行李处以及出租车点。天微微亮的时候,我驰骋在了巴黎的街头。
“种子”滋长得飞快
9月的巴黎风轻云淡,当第二天我赶到郊外的凡尔赛宫时,还未见其间的瑰丽,先映入眼帘的倒是蜿蜒的长队。忽然,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咦,是你啊。”我回头,正是昨夜那个叫树的男生。
环顾左右却不见他的朋友,我好奇地问:“你的女朋友呢?”
树说:“不是女朋友……”
可是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叫:“树,干什么,走不走?”那个身影一晃而至,“快点啊!”
树忍耐地咬了咬嘴唇,说:“我会去找你的。”女孩的脸有点涨红,狠狠瞪了我一眼,走了。
我木然,完全无意被卷到这样一场乌龙中。树又稍稍站了一会儿,连连向我赔罪。原来,树是另一个男生的好朋友,他们约了一起出游,男生的女朋友也约了自己的闺中密友。没曾想,两个女生是典型的大小姐脾气,一路上“闺中密友”俨然已经当树是自己的男友。
“原本想好好出来度个假,没想到还要服侍人。”树笑笑说,“你就当帮我一个忙,我打算跟他们说我刚想起来,你是我以前的小学同学。就让我轻松两天吧!”
我目瞪口呆。但是,旋即看着树明朗的笑脸,我知道,我的旅行有了一个小小的意外。
有了树的陪伴,所有的一切顿时生机盎然起来。我们在塞纳河畔享受午后的阳光,在巴黎圣母院的后花园发呆,在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前“拗造型”。第二天,我俩又相约乘快列前往普罗旺斯,薰衣草的故乡。
毋庸置疑,短短两天的朝夕相处,在我和树之间种下了温情脉脉的种子。在这个紫色的浪漫之乡,“种子”更是滋长得飞快。树的目光停顿在我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,感觉越来越温情……
我宁愿先走的好
我们的最后一站是蔚蓝海岸尼斯。尼斯的海滩不是沙,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。我和树紧扣着双手,疯疯地在海岸上奔,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——这一切是似曾相识又有点陌生的感觉。
我俩大街小巷地逛了整整一天,在海滩上,在街头的咖啡馆,我可以看到树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。我知道他想问抑或想说什么,相处几天以来,我对树的了解远远多于他对我的了解———我知道他来自一个温暖的家,他一帆风顺地成长,他是知名IT公司的工程师,他喜欢背着行囊到处行走。可是,除了我叫叶子,他对我一无所知。
傍晚时分,我们来到海岸尽头,溯梯而上是一座小山。在半山腰的地方,有个平台可以俯视整个大海。树突然抱着我,终于在我耳边说:“叶子,我喜欢你”。
那个晚上,我和树在对方的体温中沉沉睡去……
第二天清晨,我带着行囊静静地离开了。我留了一封信给树,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面对他了。我有太多不能亲口告诉树的事情———我一个人来这里的原因是我曾经来过这里,两年前,我曾经走过相同的路。那时曾经也在凡尔赛排过长长的队,也在普罗旺斯去看薰衣草,也在尼斯的海岸旁边喝咖啡,和我那时的爱人度我们的蜜月。
我知道要是我把这一切都当面对树讲,说他只是我“回忆之旅”的一个偶然的替代品,他肯定会头也不回地走掉。我已经无法承受男人再一次在我面前头也不回地走掉,所以,我宁愿还是我先走的好。
(叶子的生活应该是很多人羡慕的,漂亮、能干,还有足够富足的家庭背景,以至于她聊起法国,轻松得就如同去了趟杭州一样。可是这样的叶子却是一脸惆怅的表情,借着打哈欠,她已经3次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了。)
他对着树洞不说话
两年前的秋天,我嫁给了路。我们的爱情长跑从大学一路走来,婚礼上,所有的人把最美好的祝福给了我们,因为我们是班上唯一一对终成正果的。我们是值得羡慕的,因为我俩并没有大多数人的生活压力,双方优裕的家庭让我们省去了很多打拼时间,让我们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拥有了太多。
婚前婚后,我和路大部分的假期都用在旅行上,因为我俩都无比热爱四处游走的感觉。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俩可以相依为命地游走一辈子,可是,一辈子的“童话”根本不真实——
就在今年春节,我们又一次踏上旅程,去我们向往以久的吴哥窟。和以往一样,我俩在路上结识了许多游伴,三三两两的,可是我没有料到,这一次,会改变我和路的“童话”。
杉是一个像男孩一样的女孩子,从广州来,和她上海分公司的女友一起游吴哥。一路上,杉的明朗和乐观让我们所有人都立刻喜欢上了她。去吴哥看日落,杉永远是跑到最前面的,上山下山,杉是唯一一个不用男生帮忙的。杉带了一个硕大的尼康专业相机,在她的镜头里,吴哥的朝出夕落,显得格外美丽神秘。
路有一天说,杉这样的女孩子蛮少有的,哪个男生要是娶了她就必须每天打起精神过日子,不然,一下就被比了下去。当时我根本不自知,还很快地搭腔道,杉这样的女孩就是我也喜欢的。
路看了看我,没有说话。在吴哥的最后几天,路越来越多地和杉在一起,向她讨教摄影,研究构图、光线;我则一个人在吴哥的石廊里穿行,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。一天下午,我们一群人去爬小bayon最陡的那个塔,杉又是徒手爬在最前面的。忽然,她的脚下一滑,下面的所有人一下子惊叫起来,我下意识地想要拉住路,却刚好看见路大惊失色的表情——那一刻,我的心里突然就重了起来,分明感觉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在蔓延。
最后一天,我们终于找到那棵有名的树,记得来吴哥之前我就对路说过,我要说一句话在那个树洞里,不管是不是真的,以后他可以到那里去听。可是那天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,而路的表现更是奇怪,他只是看着那个树洞怔怔地不说话……
回到上海以后,日子分明过得不一样了。路不再像以前那样“没心没肺”,他似乎总是在想心事——我知道,一定和杉有关。过不了几个月,路就频频跑去广州出差。听到“广州”,我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。
但是我始终没有点穿真相,我只是一味压抑地维持着这样的生活。直到今年国庆过后,路竟然一连在广州待了10天都没有回来!当他终于回到家的那天,我对他说:“我又想出去旅游了,不过这次我想一个人去。”当时路没有说什么,但是当天晚上,他就从家里搬走了所有行李。
这次从法国回来后,我没有回我和路的家;但是,我也没有再与树联系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