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6日,我在沙坪坝“铜锣湾”茶餐厅听见一段惊心动魄的情事。故事的主角名叫静静。为了逃避情人追杀,她在一年时间内两次变脸……
男友死在结婚前
如果陈冲没有离开人世,我也会是幸福女人。 我和他在三峡游船上认识。那是1991年的夏天,16岁的我刚刚获得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他大我5岁,在北京某部队服役。我们相伴走完了整个旅程。 入读北大后,每到周末,他都会把我接去他家。他的父母很喜欢我,把我当成他们家的姑娘。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。但他一直没有表露出来。他在等着我长大。 我18岁生日那天,北京正在飘着雪花。他老早就对我说,部队那天要野外拉练,不能陪过生日,并送了我一只抱抱熊做生日礼物。 那天我上完最后一节课时,已是傍晚5点。当我孤单地走回宿舍时,却意外地发现他捧着一束玫瑰伫立在雪地里。雪花在他身上开出天涯。他单腿跪地,向我求爱。我惊喜交集,情难自控,眼泪夺泪而出。处身冰天雪地,心却春暖花开。
我在他的爱里完成了成人礼。 大学毕业后,我留在北京,在一间广告公司做文案。每天中午,他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,提醒我要及时吃饭。话短情长。 1997年夏天,他妈妈帮我在二环外买了一套房子。9月,我们搬进新家。准备在9月28日登记结婚,10月1日举行婚礼。 9月24日中午11点左右,我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,铃声急促。我以为是他打来的。接通后听见的却是一个男孩哽咽的声音。他说:“静静,连长出事了。你快去301医院吧,晚了怕就来不及见面了。” 犹如五雷轰顶,我的思想刹那空白。来不及听对方说清情况,我已尖叫着扔掉电话,破门而出。 的士把我载到医院时,我才发现,连钱包也忘了带。他的团长替我解了围。团长告诉我,他出了车祸,内脏全部破裂,只能准备后事。 我立即就晕倒了。醒过来时,我已失去了所有力气,几乎是爬着到他的病房。 我看见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鲜血染红了被褥床单。我叫他的名字。他睁开眼望着我,眼神模糊。眼泪从他的眼角滴落,却什么都不能说。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,好想用生命换回他生命的温度。我叫他的名字。在他耳边喃喃自语。我希望自己的声音,能为他正在走失的生命引路。我才是他的归宿。 我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夜。他仍然狠心地弃我而去了。我的爱,在凌晨离开。不再给我未来。
我的悼忘曲
陈冲离去后,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日子。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抱着他的相片哭。想他的时候,就去公墓对着他说话。我想追随他而去。我割过腕,跳过楼。每次,却都被他妈妈特地找来监视我的人发现和制止。 1998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。我都已经白了头,它才吐出一丝新绿。 我看见草芥在他墓前抽出嫩芽。我看见她妈妈鬓角又泛起霜花。我看见生命轮回的步伐。我的声音已嘶哑。 我在想他。
飞来横祸,初次变脸
在陈冲父母的劝慰下,我在1998年2月回到重庆。在父母身边,我感受到生命的另一种存在理由。离开北京时,我对自己说,再不要回去。 3月,在一位初中同学的介绍下,我认识了罗洋。他是个特幽默的男人,跟他在一起,总会情不自禁感染他的快乐情绪。 认识后,他每天都给我打无数电话。有事没事都往我家跑,帮我爸妈做任何事情。我妈妈很喜欢他。没多久,我接受了他的爱。我并不爱他。我只是需要一个男友,被他的爱温暖、包围。宠爱的感觉,会让死心不息。 当时罗洋开了一间花店。虽然生意不怎么样,但他的生活却过得极奢华。虽然心存怀疑,但我却从来没想过探究他的生活秘密。我 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予的丰盛物质。 他曾经神秘地让我把一包物件带到某个指定的地方,交给别人。完事之后,他总会给我大笔的钱。我突然心生不安。我隐约猜到事情背后一定隐藏着惊人秘密。果然,不久之后,他一个过从甚密的朋友向我透露,罗洋具有复杂的江湖背景,花店是他洗钱的途径。 我害怕了。我不知道继续跟他一起,生活会是什么结局。我毅然决定离开他。但他并不放我手,经常跑到我家去找我,见我执意不回头,便以我和家人的人身安全来威胁我。 在他的威胁下,我们在一个月内搬了两次家。但他总会轻易地找到我们。 我惶惶不可终日。害怕哪天会死在他手里,害怕家人会被我连累。我无计可施,只想到逃。只望他见不到我,找不着我,会放我一条生路。 1998年冬天,只差十几天就过年了,我却离乡背井,去了杭州。 我以为我离开了他就会放过我,但他仍然不断地纠缠、威胁我的父母,希望得知我的行踪。 1999年4月,我在杭州遭遇一场车祸,脸部严重受伤。我利用肇事司机给的赔偿金做了一次整容手术。在我的强烈要求下,医院把我的容貌变得比从前更漂亮,却也看不见一丝旧时的模样。 我刻意脱胎换骨,就是冀望某天再回重庆时,即使与罗洋遇见,他也不会认出我来。我想通过这次变脸,摆脱他的威胁和纠缠。
再次变脸,躲避情难
跟罗洋过惯了奢华生活,我再也过不回平淡的日子。在杭州打一份工所挣的薪水,让我每月都捉襟见肘。我挖空心思想要改变生活,却不得其法。 一次偶然,我认识了老梁。他是一位私营业主,有家室的男人。他垂涎于我的美丽,向我大献殷勤,用物质和金钱诱惑我屈就。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女人的美丽也是挣钱的手段。他给我提供了一条生财之道。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老梁的供给,又重新过上丰盛的物质生活。我并没有在他身边逗留多久,在我索取到足够的回报后,便很快离开了他。 从那以后,我穿梭在杭州所有能邂逅有品男人的地点,用心险恶地制造一场又一场艳遇。我以真实的身体和虚假的感情跟一个又一个男人周旋。拿到足够的回报后,我就马上消失,再寻找下一个目标。 自陈冲去世后,我已对男人失爱。自揭开罗洋的秘密后,我已对男人生恨。这样的生活方式,即是欲望使然,也怀有对男人的报复之心。疯狂地向男人们攫取生活,让我觉得生命是如此的妖艳刺激。到2000年2月份时,我已经玩弄了不少于20个男人。 那年2月,我意外得知,一个被我欺骗过的男人不但报了警,还向我下了江湖追杀令。我突然感到无比恐惧。杯弓蛇影,我仿佛看到这群男人都向有关部门备了案,看到自己沦为阶下囚,看到自己横尸街头。一瞬间,所有的得意烟消云散。我成了惊弓之鸟。 我又想到逃离杭州。可是,我怕自己依然会被找到。缘于第一次整容的经历,我决定再次变脸,逃避困境。 这一次,我又变得判若两人。不是变漂亮,而是故意变丑。我只想让自己淹没在人海,再没有任何熟人能把我认出来。拆线那天,当我看见镜子里再无一丝美丽可言的样子时,不由悲从心来,嚎啕大哭。
变脸后遗症
2000年7月,我回到了重庆。当我出现在父母面前时,他们都认不得我,也不认我。即使我清楚地描述出小时候的生活场景和细节,他们依然固执地认为我不是他们的女儿。迫不得已,我向父亲提出了做亲子鉴定。直到西南医院亲子鉴定中心拿出的报告证实了我们的父女关系,他们才接受事实。 回重庆后,我曾路遇罗洋。但他已认不得我。当初我离开重庆后,他一直纠缠我父母。我在杭州出车祸后,父母咬死口对他说,我已经在车祸中丧生。他并不相信父母的谎言,依然隔三岔五地来骚扰,直到2000年初,也许是他终于失去了耐心,再也没有在我家出现过。 这些年来,我在不同的城市转换生活。与孤单形影不离。我不敢在任何地方过久地逗留。我害怕对任何城市产生依恋,只有陌生的环境能让我的内心觉得安全。我不再美丽。但平凡的外表给我抵御了外界的侵扰。我曾经波澜起伏的心,在平淡的日子里渐渐沉寂。我终于明白,平凡就是人生最大的福气。可是,我能平凡地过完这辈子吗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我的面孔已不能再给我追求幸福的勇气和权利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