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吴志实

　　十多年前，我从兰州南下去四川九寨沟，路上，第一次见到罂粟，目睹了它不同凡响的美丽。

　　入住山中招待所，院里有花坛，夕阳下，大红和粉白的十几株花开得正艳，那张扬和招摇的样子，一下子吸引住我。当时，并不知是什么花，只觉好看，只有感叹，是同行的老者告知，那就是罂粟。罂粟被种来观赏，我觉得奇怪，可当地人好像不以为然。从罂粟花我想到鸦片和海洛因，但那时它似乎离我们尚远，所报道的也多是在国外肆虐的情况，然而不过十多年的光景，毒品却如洪水猛兽般在我们这里泛滥开来。

　　今天几乎无人不知毒品的危害，但在拒绝它时很多人却又彷徨茫然，面对诱惑——毒品本身的诱惑和毒品背后巨大利益的驱动，使人往往在一念之间便成了俘虏，心甘情愿、死心塌地地走向那条铺满鲜花的不归路。美丽的罂粟无罪，而它又有如蛇蝎美女，将整个世界搅扰的不得安宁。它让国与国兵戎相见，人与人剑拔弩张，生活因此而黑潮迭起，无数家庭面临着崩溃……可它却仍以不可遏止之势蔓延着，一路摧枯拉朽，它所带来的巨大危害，已成为社会不安定的主要诱因，凸现着事态的严重。

　　事实上，毒品引发的社会问题已经越来越多地为文学作品所关注，在表现贩毒者和贩毒集团与我缉毒人员斗智斗勇的各类作品中，电视剧似乎以它特有的形式总是捷足先登。但在我，觉得那些聚像的情境再现，多是强调情节的惊险和观赏的愉悦，对犯罪心理的揭示往往存有距离。这一毛病，我以为和作者简单看待毒品的属性有关，对事件的洞察和对当事人行为轨迹的分析有限，仅凭主观的臆测，没有亲历的感受和深入人物内心的挖掘……都是此类题材作品的通病。而那些事件的亲历者或由自身原因，或因驾驭文字能力不够，他们的创作往往使我们读到或看到的作品老是缺乏感染力和可信性。因此，在一些作品中，故事和情节虽被赋予了张力，但人物心理冲突却常常是苍白和概念化的。

　　最近，见胡玥新出版的小说《大毒枭自白》，让我很是吃惊。她怎么也开始涉足禁毒题材？可回头一想，又觉得本在情理之中。她就在公安岗位，写这类题材应属本职，但又担心她会不会走拾人牙慧的路。然而小说读罢，让人释然。作为公安战线的一名作家，胡玥确是近水楼台，要说这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作者利用得天独厚的工作条件，搜集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有关毒品的大量事例，而这仍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她能把手中素材演绎和写成吸引人的小说，并成功刻画出一个染指毒品，从出道到毁灭，爱恨情仇集于一身的有血有肉的贩毒者形象。使人看到在惊心动魄的毒品交易背后，人的灵魂是怎么被腐蚀毒化的心路历程，和人在将死之际的忏悔。

　　小说《大毒枭自白》最大的特点是对主人公内心的着墨，不知别人怎么看，我以为它是一部偏重心理类型的小说，这在叙述和描写上给人的印象尤为深刻，而类似的作品是不多见的。小说摒弃了紧张和刺激的情节描写，结构的张弛完全体现在语言的把握和跟进上，其女性特有的细腻和缜密像作者以往的小说一样得到展现。非常值得一提的是贩毒者对自身心理走向的剖析，那种被罪恶吸引而又在良心的谴责面前不能自拔的矛盾，使人颇感小说在人性畸变揭示上的冲击力。自然，小说也有不足，譬如在叙述语言上过于舒缓，甚至强调一种诗性的节奏和女性的阴柔，或者，这是作者有意的探索也未可知。

　　我希望大家读读《大毒枭自白》，因为它不仅仅是一部小说，它反映和表现的是我们今天的重大社会问题，而对此，我们谁恐怕也不能无动于衷。

　　作者：吴志实 北京东城区东厂胡同北巷1号民盟中央100006